BrianMikey

The Man Behind the Curtain by Brifan

第9章：

每踏出一步都是刺耳的吱吱声，沉重的门像钟摆在晃动。那扇镶着玻璃的木门挺立眼前，他低头看那已经失去光泽的门把。沉重的手搁在上面，旋转，推开，Brian踏入Debbie家，他的心在狂跳，沉重的声音回荡在耳里。他踏出一步，所有一切都慢了下来，他拖着沉重的身体，像是被某种力量阻拦。每踏出一步，心跳声就更响。终于来到楼梯顶端，他慢慢地旋开Michael的房门，门与门框之间的夹逢逐渐扩大，像是逐渐打开的升降机门。当房间全映入眼里，Brian慢慢巡视幽暗的空间，直到视线落在地上一只伸展的手臂，就在床脚那一边。病态苍白的手掌敞开着，手中似乎躺着一件物体，在月光下闪耀。

心跳声越来越响，仿佛穿透他身体充斥整间房。拖着越来越重的步伐，他绕过床角，Michael躺在那个窄小的夹逢间，就像是他坐在那里，靠着墙慢慢滑落，本来竖起的膝盖倾向左边，双臂张开，形成一种不自然的姿式。Michael的头倾向他左肩，Brian的视线跟随着Michael的下颚移到他的左手臂，经过他的黑色衣袖……滑过肩头……手肘……来到躺在地上的手掌。4道血红的伤口横跨他敝开的掌心，断裂的贝壳手链沾上了血红色。

突然间，仿佛有一股强烈的力量把Brian肺中的空气抽干，他抱着双臂跟跄后退，左手臂撞上衣柜。一手抓住衣柜饱受岁月侵蚀的边沿，Brian转身面对它，右手跟着抓住衣柜的另一边。急促地呼吸，他倚靠着衣柜，支撑着自己的重量，站了起来。后退一步，他抬眼看着那木板上椭圆形的图案，衣柜边的两跟支架悬着一面镜子，镜子背面对着他，Brian伸出手，迅速翻转镜子，他看见Jack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……不停在狂笑……狂笑……

Brian猛地抽了口凉气，每一处肌肉都紧绷着。他准备好要反击，但什么事也没发生，他逐渐从被囚禁的黑暗意境中解脱。睁开眼，Brian发现自己蜷缩着躺在浴室地面上。“Fuck。”他咕哝，意识到浑身的酸痛。他尝试移动双腿坐起来，碰上的全是磁砖地板上的碎玻璃。他用力抓住黑云石台面，动作僵硬地爬起来，慢慢放下右脚站稳，很快又把脚缩起，碎片刺入他脚底。“Fuck！”Brian诅咒，他稳住身体，抬起右脚把那讨厌的碎片拨掉，然后才再次放下脚。

Brian终于站稳，他从台面的碎裂镜片对上一对空洞的淡褐眼眸，挑衅的狂傲已经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死气沉沉的挫败，他憔悴、长了胡渣的脸更突然了他的沮丧。他恻头，检视颈项上淡淡的紫色瘀伤，伸手触摸那伤痕，他想到了Michael……从他的自毁中解救他……提醒他值得……强逼他去面对自己的痛苦……还有那个反击，那些他无法收回的话。胆汁毫无预警从喉间窜升，身体背叛了他，Brian朝水盆呕吐，像要清空自己所有的卑鄙可耻，还有昨晚说过做过的事。当什么也不剩时，Brian依然倚着水盆，努力地大口呼吸。他想立即死去，也不愿去面对自己带来的后果。

抬起头，Brian走出浴室。他小心翼翼地走着，像是走过刚遭遇空袭的墟废。迟疑片刻，才鼓起勇气去面对那个劫后现场。踏入卧室，他被第一道强光刺痛，稍稍退缩，应该已经是上午了，他闹钟冷冷的蓝色数字向他确定了他的猜测。Brian此时才察觉自己的心跳，知道自己失去了最后的机会，Michael已经走了。他望着电话答录机，灯并没闪烁，他吞下刚才屏住的那一口气，蹒跚地越过那一片燃尽的蜡烛，跟随着恍如蛇般蜿蜒，毫无生命地躺在地上的围巾，踏入客厅，经过那翻倒的椅子，他跌坐在沙发上。

后脑枕着扶手，Brian举起手臂掩起双眼。他发现这里的一切都被一股高雅的沉默压迫着，不会再有电话铃声，不会再有留言，不会再有充满期待的拍门声，不会再有拉开铁门沉重的声音，还有那小心翼翼的脚步，愤怒的脚步，愉快的脚步。什么也没有。他感到一阵悲凉，知道那一把他最渴望听见的声音不会再出现，或许永远也不会再有，因为他无法忍受与别人分享那无慰的语气，对他而言一直以来不是全部就是一无所有，而今他选择了这样子，他选择了一无所有。

痛苦地叹息，Brian睁开眼从手臂下方窥看，注意力懒散地在书架上移动，直到停在他的毕业纪念册上。不理会沉重的脑袋，Brian翻下沙发坐直身子，手肘搁在膝盖上，盯着那一本薄薄的书，然后起身过去把它抽出，再躺回沙发上。打开尘封的纪念册，他翻过高中毕业生的照片，略略停在自己的那一页。‘Brian Kinney’，Brian讨厌那照片，所有一切都是笑话，从他脸上那虚假的笑容，到那件他们每个人都被逼穿上的制服。他看来像个大学生，英俊，自信，还有很多标青的成就，所有家长的梦想都是一个沉重的恶梦，他那一双深藏不露的双眼，仿佛在对抗着任何想要了解他的人。Brian翻过几页，很快找到Michael的照片。他是他的对比，闪烁的眼睛，开朗的笑容，如此的坦然如此充满希望。他可爱的呆相令他不禁泛起微笑，无怪乎他会被吸引。即使现在他依然想要沉溺在他的纯真里，好像如此一来就能弥补他所失去的一切。他现在已经明白了。

Brian翻到最后一页，那是Michael坚持要他为他“保留”的一页，他看着那段寄语：

至我最好的朋友Brian：

嘿，超人，我们成功了！！感谢你一路来保护着我。希望你能明白自己是多么棒的一个人，你值得拥有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切。永远不要忘记……还有永远别忘了我！我爱你B，我会永远伴着你。

永远的朋友，

Michael

PS：你不会知道我有多么想念你。

Brian摇头，伤心地微笑。寄语是多么的Mikey，活泼，可爱，感情丰富，甚至连他的谦卑都如此叫人钟爱。他的Mikey。他可悲的Mikey。

Brian从书中抬起眼，视线落在书架上的一个相架。那张照片里的他从后抱着Michael，他侧头贴近他耳朵，微笑着。Michael的头向后倾，听着Brian对他说的悄悄话。他们两人都在微笑……秘密计划着什么的微笑……那是一种熟知对方过去的亲密感。他突然被一股剧烈的疼痛惊醒，那个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秘密再也无法被压抑。他爱Michael，他爱他，即使过去的经历一直告诉他希望、忠实和承诺只会带来痛苦。第一次，他没想要把这感觉推开，他让它淹没自己。这只是他仅剩的，他独自一人的。Michael从没向他要求过什么，每一次跌倒都是他来把他扶起，并原谅他的每一个脆弱，这些年来都是他支撑着他。Brian继续凝视着那张照片，迷失於它的治疗能力，即使是现在。他的眼皮变得沉重，它们阖上又再度睁开，停是幻灯片里的旋转木马卡在同一个画面。终于，它们阖上了，纪念册滑向前，Michael多年前的字迹轻轻压在他心口。

数小时过去，Brian从小睡中醒来，听见纸张滑过地板的声音，举起复盖着双眼的手臂，他看见大门底下一个信封静静躺在那里。他起身过去捡起，打开取出里面的纸条，“美国航空2347 晚上9:32”，就这么一句，没有招呼，没有署名，没有说明。Brian走到窗前窥视街道，想知道能否找到正离去的传信者。在迟暮微光下，他看见一个男人走向他对面的停车场，当他绕到司机位打开车门时，Brian看见了他的脸。那一瞬间，男人感觉到了Brian的凝视，他抬头对上他的目光。Vic停下，左手搁在车门上，他冷静地直视Brian。Brian木无表情地回望Vic。Vic以唇语说出：“Go。”Brian移开视线，轻轻点一点头，再对上Vic的目光。Vic温和地望着Brian，对他微笑，然后才登上车。

Brian看着Vic把车开走。他低下头，眼睛落在纸条上，发现背后还有字迹。翻过纸条：

Brian，

我不会自认自己很了解你的过去，我所知道的都来自我姐告诉我的，以及每当你受到伤害时，Michael眼里的痛楚。但就如昨天我跟你说的，我能看出恐惧，那是我已习以为常的。基於我的经验，我知道人不会逃离某个地方——他们是逃离某些事情。很明显多年前曾经发生了一些事，而你总是躲到你的第一个避风港——Michael。自那时开始，你总是躲在那里。对於躲在避风港的人，他们只会对那些挡在他们与避风港之间的人产生危胁感。David知道这一点，从Michael今早上的举止，我猜他也知道。

Brian，如果生命让我明白了什么，那就是当失去所有时，还会剩下希望和信任。我担心你把这两样全放在Michael身上，现在你放手让他走，这么一来，你将会毁了你自己，你也将毁了Michael。请你别放弃，Brian。是时候站出来，相信你的内心，要不然，就相信那一个多年来一直保护着你的人，让他驯服你，Brian，让他驯服你。

Vic

Brian沉坐在窗台，开始思考着Vic的话。他倚在冷冷的窗格，阁楼慢慢陷入黑暗中。他的瞳孔扩大，尝试适应悄悄爬进来的黑暗。仿佛被身后迟暮中的新月，还有逐渐亮起的街灯召唤，回头，Brian望着Vic刚才停车的位置。他发现自己渴望跟随他的指引。Vic的承诺如今已经比他那自我放逐的虚伪安全感更强烈。他可以感觉到束缚已逐渐在松绑，但还不足以让他自由。他还能再次冒险吗？他已经把Michael逼走，或许还有折衷的方法，或许他还能抢救那个已经失去的信任，以一个没说出来，没有人知道的希望来偿还。不一定非要全部或一无所有，他还有一个选择，Michael曾经告诉他。Brian转身面对黑暗，是时候面对他的心魔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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